沥川往事_玄隐【完结+番外】(2)

  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我连连点头。

  老乡替我写了一个简历,借了一套衣服给我,临走时,又递给我一支口红。

  “我们是小城市来的,本来口音就土,再不穿时髦点,更要让人笑话了。你的普通话说得还好吧?”

  “还好。口音不是太明显。”

  “卷舌不卷舌就不说了,这里的人in 和ing都是要分清的。”

  “我一定注意。”

  “话里尽量多带些英文,别时时都说老实话,别乱露自己的底细。一老实就受人期负,明白吗?”

  “明明,谢谢学姐提醒。”我做了一个鬼脸。

  “在咖啡馆里打工的都是大学生,挣的是正经钱,所以我倒不担心你会学坏。别学你们系和音乐系那些不长进的女生们,为了高消费,做jī做二奶做小三,什么都做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林青指点完了工作,就出去给我打了电话。回来告诉我,说咖啡馆有三天的试用期,今晚就开始。问我愿不愿上晚班,晚班从六点钟开始,到半夜十二点。其它的时段都没有空。

  我当然愿意。

  2

  到了汽车站我才真正体会到林青不要这分工作的原因。下午五点是高峰时间,说是六点钟上班,如果五点半才来乘车,就会迟到。

  等了二十五分钟,终于挤上了公汽。汽车慢腾腾地向前开,一路红灯不断。我发现车里站着的人全是一副láng狈相,有坐位的人也显得疲惫不堪。透过车窗,我第一次认真打量北京。其实我每天都看新闻联播,自己以为对北京很熟悉。可是,等我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,每一个街道都如此陌生。陌生的大楼,陌生的行人,陌生的广告,陌生的车辆,陌生的标记,每一样事物都那么陌生,悄无声息地向着陌生的方向行进。

  北方的秋季,天暗得极早。四站的路程仿佛就从白日走到了黑夜。

  那个叫做“Starbucks”的咖啡馆坐落在一栋几十层高的豪华大楼的底层。奇怪的是,虽是下班高峰,那条街上的行人并不多。楼侧的停车场有大致二十个车位,全占满了。我在大门外停留片刻,理了理头发和裙子,又悄悄地照了一下镜子,还算整齐,便推门而入。

  咖啡馆并不太大,很安静,只有喁喁的人声。里面的服务生穿清一色的黑色T恤,无论男女,都套着一条墨绿色的围裙。一个叫童越的男生接待了我。他看上去和我年纪相当,个子不高,明朗的笑容,样子很随和。

  他礼貌地伸出手:“你好,谢……小秋,是吗?我是夜班经理,人们都叫我小童。”

  “你好小童。”

  “你的简历写得挺好。其实不必写英文,中文就可以了。老板不懂英语。今晚这里有四个人,包括你在内。你是S 师大的吗?”

  我点头。

  “我也是。英文系二年级。你呢?”

  “英文系新生。”

  “是吗?今天迎新我也在,怎么没见到你?”

  “也许你见到了,只是不认得。”

  “呵呵。你住哪一区?”

  “北七区。”

  “北七区?离校门最远。吃羊ròu串和清真牛ròu面会比较麻烦。买了课本了?”

  “嗯,好贵。”

  “要是早点碰到我就好了。我有旧课本,一模一样的,我又不爱学习,所以基本上是新的,全可以送给你。”

  郁闷。想起我早上花的一百四十块钱,那叫一个心疼。

  “How would you like your coffee? (译:您想在您的咖啡里放点什么?)” 他站在收银机前,一面说,一面工作,冷不防说了一句英文。我回头一看,一个外国人微笑着站在柜台边。

  “Double cream one sugar.(译:两份奶一份糖)”

  “Sure.(译:好的) ”

  我不禁陶醉了。他的口音与我听到的“疯狂英语”相差无几。

  “这里有很多说英文的机会。不过,老板不赞成我们和客人聊天。除非人不多,客人又愿意聊,你才可以陪着说几句。但不能耽误工作。”

  接着,他向我介绍正在工作的另外三个人,其中一个马上jiāo班。另一个女孩叫叶静纹。M大中文系。

  咖啡馆的工作并不难,第一步是熟悉各种咖啡机的用法,然后就是背menu,也就是各种饮料的配方。他说menu上的饮料虽然多,但顾客们常喝的就只有几种,很简单,一天绝对可以全部学会。此外就是咖啡杯的大小称呼与一般咖啡店不同,不叫大、中、小,而称venti、grande、tall。

  我换上了工作服。那个叫叶静纹的女孩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斜睨着窗外。个子窈窕,长得极像《过把瘾就死》里面的那个女主角。小童说她是南京,她父母都是大学老师,吃穿不愁,到这里来不过是练口语。我觉得很奇怪,她不是中文系的吗?要那么好的英文gān什么。小童说,她是从一个竞争激烈的高中考进来的。原来打算考北大,没想一试不利,只考到M大。既然进了大学,就该休息休息了。可是她考试考惯了,歇不下来。于是,考完四级考六级,考完六级考托福,考完托福考GRE。考完GRE才发现自己学的是中文系,申请学校难,签证更难。便来这里来打工。一是练口语,二是看看可不可以认识一个外国人,替她担保。但老板不许员工与顾客聊天,她一直也没找着机会。所以,“她看上去总是很忧伤,很失落。唉。”

  其实,叶静纹打动我的正是她那双充满白日梦的眼睛。我一看见她,就想起了琼瑶小说里的人物。一双痴痴的,随时准备感动的大眼。薄薄的,等待折磨的嘴唇。披肩长发,别一只珍珠发卡。淡淡的口红,淡淡的香水,连姿态也是淡淡的,好像随时可以从这里消失一样。我进来已工作了两个小时,她只和我说了一声“Hi”。

  收银很简单,我对电子原本很有兴趣,一下子就学会了。

  “你可以算是我所见过的上手最快的新人了。”童越很满意,呵呵直笑。一个顾客走了,留下一桌子的碟子,见叶静纹还在柜台上发呆,小童只好叹一声,上去收拾。回来悄悄地说:“另介意她对你冷淡。小叶人挺好。只不过今天她的心上人来了,现在是花痴时间。”说罢,指着临窗角落。

  顺着他的手指我只看见一个斜斜的侧影。一个穿西装的青年,坐在一张临窗的桌子旁,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提电脑。

  “他是一个中国人。”我笑着说。

  “绝对有钱。” 他补上一句。

  时至九点,顾客渐渐减少。穿西装的青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,好像把这里当作了他的办公室。

  小童说,半年前,当这位青年第一次出现在咖啡馆时,小叶就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。不惜为他改上晚班。不止小叶,咖啡馆里所有的女孩子全都暗恋过这个人。只要他一出现,整个晚上,女孩子们全都神思恍惚,收银机出错率升高。只有小童一个男生可以正常工作。

  我失笑:“是吗?”

  “这里所有的女孩子都盼着他来,只有我不愿意。他一来,我就要gān双份活儿。不过,他来有他来的好处。”小童又说,“他给很高的小费。”女孩子们如果实在花痴得不好意思了,通常会把桌上的小费让给小童,以示歉意。

  咖啡馆供应简单的午餐和晚餐,主要是三文治和水果沙拉。而客人都是自己到柜台上等咖啡,所以很少有人给小费,尤其是中国人。

  “这里常有人给小费吗?”我问。

  “不是很经常。有些老先生、老太太需要我们把咖啡送到桌子上的,会留下小费,但也不多。” 小童说,“只有他一个人,每次都给很高的小费。所以我们也乐意为他服务。一见他来,只要走得开,我们通常都会主动过去问他要什么,然后替他把咖啡端过去。”

  “为什么?这里不是人人都排队买咖啡吗?”

  “他的腿不大方便。”

  “哦。”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桌边挂着一根黑色的手杖。但他的全身看上去与常人无异。

  “怎么不方便?” 我又问。

  “也不是很不方便,只是右腿略跛而已。”

  “也许只是暂时的伤。” 我说。

  “不是。他的车停在残障车位。宝马SUV。”

  “什么是宝马SUV?”

  “有钱人开的车,而且不怕烧汽油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“他一向要skinny latte (译:脱脂拿铁)。不过,如果你看见他来,不要主动上去打招呼,让小叶招待他。小叶是这里的老员工,这是她的特权。呵呵。”

  “哪一种skinny latte?Latte 有好多种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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