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冀才散文_冯骥才【完结】

  《冯冀才散文》 作者:冯骥才【完结】

  《冯冀才散文》作者冯骥才,中华散文,源远流长。数千年的散文创作,或抒情、或言志、成状景、或怀人……莫不反映出时代的风云变幻和人们的思想情感。中华散文的这些优良传统在二十世纪以降的新文学那里,不仅得到了全面传承,且不断有所创新、有所发展。为了展示二十世纪以来中华散文的创作业绩,我们在新世纪之初即编辑出版过“中华散文珍藏本”凡三十种。时光五载已过,我们又在此基础上jīng编出这套“中华散文插图珍藏版”十六种。经再次遴选,本丛书不仅每册新增加五万余字,而且每册还辅以反映其人生历程的珍贵照片若gān幅。可谓美文与华照相得益彰,既是伴君品味欣赏之佳作,又为珍藏馈赠之上品。

  第一、冯冀才散文

  第二、冯骥才散文随笔集

  第一、冯冀才散文

  葡萄美酒夜光杯

  一千二百年前,葡萄刚刚传入中国时,它鲜亮如珠的果实及其甘甜美酒,曾使唐人欣喜若狂。一时女人们梳妆用的铜镜上,也出现了美丽的“海shòu葡萄”图案;

  而王瀚《凉州词》中那千古名句“葡萄美酒夜光杯”,更是对葡萄酒的激情赞美。

  在卡伦堡山脚下,维也纳森林边缘,一条弯曲幽静的小路两边,一家家小酒店,看似山间别墅,门前却挂着式样古老的酒店招牌。倘若这些酒店门首悬挂起青翠的松枝,当年的新酒就拿出来卖了。这便是奥地利人人喜爱的“当年酒家”。

  新果新酿,鲜美芬芳,很像西湖的龙井村,新茶新采,沏了便喝,带着茶田里的清香。家家酒店各有酿造绝招,味道又是千差万别。

  这之中,最著名的要数“哥灵jīng酒店”。相传它曾是一座修道院,但已无迹可寻。因为歌灵jīng酒店本身已有三百年历史了。它气息十分古老,格局又很有趣。进门小小的院落,布置成一个微型的古代造酒业博物馆。一间地下室展出一架历经数百年的榨酒机和各种造酒器具,院内摆着的大橡木酒桶,都是那些过往不复的岁月的遗物;几个大橱窗陈列着上千种开酒瓶的“起子”,样子千奇百怪,显示了不同时代的风韵,颇令人玩味。这一来,便把人们带入悠远深厚的酒文化中去。

  穿过食品间,后院是个依山开辟的葡萄园。饮酒的桌椅就设在园中,酿酒用的葡萄也是这园中摘采的。四周串串绿珠,化为怀中琼汁,这感觉美妙之极。酒都是大杯斟满的,可以gān喝,也可以买些炸jī烤肉、煎肠腌蒜,边吃边喝,地道的农家风味。只要开口饮,便有琴手到身边来演奏。这些琴手曾经都是著名乐团的乐师,年岁大了,到酒店来拉琴。别以为他们仅仅赚钱糊口。你给他们钱,他们顺手把钱摺成小方块,很优雅地别在琴柄上端。他们只想把音乐融入你饮酒的乐趣里,维也纳称这种音乐为“施拉梅林音乐”。这个音乐之国退休乐师的演奏水平,决不亚于一般国家大乐团中的领衔高手。他们说,到这儿来拉琴,主要是为了享受。他们这样说,是不是因为这家酒店曾是施特劳斯经常光顾的地方?施特劳斯坐过哪个座位?留下哪些轶事?无人能说。但这位圆舞曲之王写过一支优美动听的歌,居然叫做《在哥灵jīng如同在家一样》。哥灵jīng究竟什么样呢?

  huáng昏后,你穿过重重叠叠的树影,踏着铺石板小径,进入这家老店。在后院的葡萄架下,寻一个好座位。长条的木板桌椅都漆成淡绿色,带着此地农舍由来已久的风格。挂在葡萄藤上的旧式风灯,将密密实实的巴掌似的葡萄叶照得深深浅浅,饶有画意。你刚坐定,殷勤的酒家便送上一杯当日新酿的葡萄酒;这芬芳、透亮,似有魔法的液体尚未使你入醉,琴手在身边拉出的美妙的华尔滋旋律就叫你心醉了。在《两颗心的四分之三》、《最后盛开的玫瑰》、《维也纳的chūn天》那些撩动人心的乐曲声中,酒杯在你激动的手中一晃,杯中酒液宝石般晶莹闪光,这不正是“葡萄美酒夜光杯”那瑰丽光华的诗意么?

  一九八八年chūn天,我和一群朋友去奥地利的葡萄谷参观多瑙河航船博物馆。出来便被一个热情的大胖子拦住,拉进他的院子,打开酒窖沉重的门,一股清冷之气混同醉人的酒香扑面而来。他请我们钻进这石头砌成的酒窖,里面全是橙色大木酒桶,形状酷似这红皮肤的胖子,摞得很高,他笨拙却熟练地爬上去,用一根长而弯的玻璃吸管插入酒桶,立即吸上酒来。他先饮一杯,大喊:“好酒!全奥地利最好的酒!”然后给我们每人一大杯。酒色清亮,喝入身体觉得浑身都清亮了;醇美的酒香弄得满口芬芳。尽管我们都不擅喝酒,也止不住再要上一大杯。胖胖的主人兴奋起来,站在酒桶上放声歌唱。我们也情不自禁,一同合唱。奥地利人把歌曲和音乐当做最好的酒茶。愈喝愈唱,愈唱愈喝,直到脸颊发烫,脑袋热烘烘,分不清是酒醉还是心情高涨。这时,同来的一位奥地利朋友悄悄对我们说:如果你们把酒杯偷偷掖进口袋,这胖子会更高兴。这是奥地利人的习惯。

  我们这样做了,胖主人果然兴高采烈,赠给我们一人一瓶他窖藏的自制葡萄酒,一直把我们送上路。走了好远,他还远远站在那里,举杯、喝酒、唱歌,为我们祝福……

  胸无成竹的快乐

  友人见我伏案作画,便说凡事不能两全,你不如“弃文从画”算了。我问何故“弃文从画”而不“弃画从文”?

  友人说:看你——白纸铺案,信笔挥洒,水墨淋漓,浓淡相渍,变化万千,妙不可言;情趣多为偶然,意味也就无穷。绘画充满这样的偶然,作画时便充溢着快感,无怪乎画家大多高龄长寿,白首童颜,不知老之将至;而写作却是刻意为之,搜索枯肠,绞尽脑汁,常年笔耕,劳损形容,竭尽心血,早衰早病,往往掷笔之日也正是撒手人寰之时了!

  我听罢笑道,错矣!你说那搜索枯肠、绞尽脑汁的写作,恐怕是指那些错入文坛的人吧。写作自然要jīng雕细刻,字斟句酌,语不惊人死不休,甚至创造一种独属自己的文体,一种语调,一种文字结构。那真如创造一个太阳。然而一旦找到这种叙述状态和文字方式,就好比卫星进入轨道,在无边无际银灰色的太空里无阻力地悠悠滑行。无数奇景幻像,迎面飞来;那些亮煌煌的星球,是一个个奇特而发光的句子。写作进入心态才是最自由的状态;你一旦叫你自己吃惊,那才是达到了最令人迷醉的写作境界。一时,飘飘如仙,随心所欲,前不知由何而起,后不知为何而止。好比旅游,一切快乐都在这笔管随同心灵的行程之中。这一切,不都与绘画一样——充满了偶然又享受了偶然?谁说写作只是一种jīng神的自我惩罚或灵魂负役般的劳作?

  由此而论,散文随笔的写作,胜似小说。不必为虚构的人物故事去铺陈与jiāo代,也不必费力地把虚构的变为比真实的更可信。只要心有意态,笔有情氛,信马由缰,收桨放舟,乱花飞絮,野溪奔流,一任天然。这种写作,无须谋篇布局,也无须思考周详,一旦开笔,听任心灵的解脱与呈现;大脑愈有空白,笔下愈有意外而惊人的灵性出现。小说写作应胸有成竹,散文随笔当胸无成竹。竹生何处,生于心灵。情如chūn雨,淋淋一浇,青枝碧叶盈盈全冒出来,故此,古往今来名家大师的手下,一边是鸿篇巨制,一边是jīng短散文;这种散文,bī真亲切,更如其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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